梁定邦：IPO重返“世一” 爭保薦將價就貨損質素

近年中港監管機構持續加強合作，防範金融風險，有指監管的核心理念，在於“在個人利益與公共利益之間尋求恰當平衡”，將監管視為一種動態藝術；曾任香港證監會主席及中國證監會首席顧問的資深大律師梁定邦（Anthony），在接受《信報》與Now TV聯乘的《一語千金》節目專訪時卻認為，監管需要動態，但藝術成份相對低，反而科學成份很高，“監管是一套理念、一套體系，不是（因）一件事件發生你就去監管”，而要完善監管機構，就是要讓訊息對稱。

梁定邦解釋，在金融監管體系中，不論證券、銀行或保險等行業，都有各自生態環境，監管者要明白相關生態是如何在整個體系內生存，“你首先要知道整個體系結構是怎樣，以及互相關係。這些結構和關係本身有參數，但這些參數會不斷改變，你看股票都是起起落落，因此這些參數會變成一個動態、一種生物。”

01 科學化治理 藝術成份不高

“那如何‘養好’這個生物？像醫生看（病）人，為什麼他會忽然生病？怎麼治好他？醫生也要知道整個體系結構及互相的關係。”他指出，監管體系的理念，可說更為科學化，“人家說是藝術，但其實（本質）是怎樣在這套體系中，去明瞭和知道（事情）背後（原因），再如何將它治理，所以科學成份是高過藝術很多。”

近月本港IPO熾熱，但業界一樣對證監會收緊IPO保薦人審查提出擔心，認為監管過嚴會影響IPO（首次公開募股）上市數量，曾任證監會主席的梁定邦認為各有各道理，“永遠在一個監管體系裏面，可能有些事實或流程，是大家察覺不到，就變成這些訊息開始不對稱；怎樣去完善一個監管機構？就是讓訊息大家對稱，我所說的科學化，理由正是這樣。”

當體系完善後，才可再去思考，如何做出最佳配合，正如經濟學中的“帕累托優化”理念（Pareto Optimization，一種旨在同時優化多個互相衝突目標的數學與決策方法），就是他口中“科學化”的實踐，即一個監管機構先要捫心自問，是否徹底認識某個特定環節或範疇？否則無法獲得一個更為科學化的推理，“所以我覺得兩邊（證監會與業界）都有（道理），證監會看到問題，對方（業界）都知道問題存在，但大家是否能看見全部東西？雙方就要溝通，才可得到比較完善結果。”

02 新股盡職審查 難一刀切

被問到會否覺得近年業界出現“重量不重質”、為求IPO數量而忽略盡職審查的現象？梁定邦承認確有可能，“（情況）你很難‘一刀切’，做IPO，有些很大（型）機構，也有小（型）機構；大機構本身分工、結構或流程或許比較完善，小機構（IPO）做得很少，流程未必那麼完善，（監管機構）一刀切是否適合？監管要看生態，你很難一刀切去做，一定要從整體去認識個生態。”

梁定邦又說，現時業界主要疑慮，是證監會究竟是否完全明白業界做法，換著是從前他主政的年代，會直接回應對方：“你說我不明白，那就告訴我”，大家應坦誠溝通。另一方面，有業界反映IPO市場競爭激烈，企業為爭取成為保薦人，往往割價應市，有時難免“將貨就價”影響質素，“這（做法）當然不對，（盡職審查）對投資者的保護很重要，大家做業界要有共同理念。”

“第二件事要知道大家生態怎樣、每個人崗位是什麼、大大小小如何執行，得到一個最佳配搭（方式），這又得話說回頭，就是那個‘科學化的推理’，你不能說是藝術，藝術是有點虛無縹緲的東西，我們不可以虛無縹緲，一定要實事求是。”

03 資金回流 有錢賺自然有錢來

香港IPO市場集資額，今年首季重返全球第一，梁定邦重申，這是一個科學化的推理，理解為何IPO會多。

他說：“就算你做到全世界最厲害，人家（投資者）都未必要來，來當然有理由，一是你公司本身有業績，第二這些業績是真，第三大家交易是公平，第四社會監管、沒有所謂內幕交易；但最主要一點，你買件東西是為得到回報，無回報，鬼才會來！這幾年（IPO）回升，是大家看到回報。”

除回報本身，風險也是考慮因素，“你想預測風險，就得看整體格局，並非單看監管機構。”近年資金回流香港，理由很簡單，歐美等地捲入俄烏戰爭、中東戰事，世界安全格局改變，“什麼地方相對安全？但如只是安全卻（經濟）風險大，人家亦未必來，香港多年來受過那麼多衝擊，即使有（下）落都會起（來），因香港從1989年至今，監管制度不斷提升，且屬全球公認。香港的制度透明、有諮詢，市場資訊非常靈通，一旦發現問題，不會一成不變，會調整，監管是動態處理，才可予人信心。”

源自：信報財經新聞

採訪：鄧傳鏘

撰文：許鎮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