對話捷克導演朱莉·切爾納：石頭如何成為命運的主角

想像一塊石頭——它可能是嶙峋的、棱角分明的，或是被遠海沖刷得光滑的。它或許冰冷、沉靜、沉重。無論如何，它總與“生命”無關。

捷克視覺藝術家兼電影導演朱莉·切爾納在其動畫短片《命運之石》中塑造的主角，卻完全顛覆了這一認知。這塊石頭擁有四肢、動人的歌喉，更蘊藏著蓬勃的生命力。切爾納通過這種矛盾設定，賦予角色追尋自我的旅程，挑戰了石頭作為“無生命體”的固有符號。她坦言，儘管敘事充滿荒誕色彩，這部作品在情感層面卻具有自傳性質：“有時我希望自己對情緒、悲傷或快樂更有抵抗力，但我做不到，石頭也做不到——這正是其悖論所在。”

從捷克童話到國際舞臺
切爾納的童年浸潤在捷克傳統動畫之中，每天傍晚六點收看《小鼴鼠》等經典作品。儘管自幼熱愛繪畫並接受平面設計訓練，她卻在報考布拉格藝術、建築與設計學院時毅然選擇了動畫專業。“繪畫我已掌握，但動畫是一門有待征服的全新技藝——我很慶倖當初的選擇。”

《命運之石》改編自她獲獎的同名漫畫三部曲。在創作過程中，她邀請曾為漫畫譜寫過八分鐘歌曲的音樂人Johuš Matuš（Johana Novotná）操刀配樂，並決定將其打造成音樂劇形式。“音樂幫助觀眾理解這部充滿象徵意義的作品”，切爾納解釋道。她尤其欣賞挪威定格音樂劇《虛空》所展現的哲學深度，“這讓我相信音樂劇不必只是歡快編排，也可以深邃而憂鬱。”

符號與記憶的博弈
影片中，擬人化的石頭離開故鄉遷居海濱別墅，卻始終未能找到幸福，印證了“家園存在於內心而非外界”的命題。兩個反復出現的意象貫穿全片：一幅玫瑰花畫——石頭隨身攜帶的過往快樂記憶；一匹雄偉的棕馬——在迷茫時刻現身的障礙象徵。

“馬代表著若無法超越自我便無法跨越的阻礙；玫瑰則象徵記憶的欺騙性——你以為曾經的快樂是真實的，但那可能只是記憶製造的幻象。”石頭在別墅中培育植物，卻不斷回首牆上那幅玫瑰，仿佛記憶比現實更具生命力。最終，它選擇放下畫框向前行進，真正擁抱當下。

幽默背後的存在思考
石頭角色的誕生源自切爾納草圖本上的隨意塗鴉，以及捷克諺語“如石頭般無情”引發的聯想：“一只有著人類四肢、表情堅忍卻充滿情感的石頭，這本身就很有趣。”對她而言，幽默是創作中不可或缺的元素：“我需要電影有趣才能產生共鳴。我不喜歡過於嚴肅的作品——生活需要歡笑，每個人都是如此。”

她的畢業作品將轉向黏土動畫，探討真人秀《愛情島》設定的審美標準。這一選擇既是藝術探索，也源於健康因素——因創作《命運之石》導致腕部患上腕管綜合征，迫使她尋求手繪之外的技術路徑。

讓作者動畫被更多人看見
隨著《命運之石》從柏林電影節首映起步，已走過三十餘國、參與超過五十個電影節展映，切爾納在持續旅途中思考著動畫創作的未來：“作者動畫電影幾乎找不到面向大眾的放映平臺。我們在電影節觀看它們，之後這些作品便隨時間湮沒，無法觸及新觀眾。”她期盼動畫短片能獲得更廣闊的傳播空間，讓石頭的故事在更多觀眾心中激起漣漪。

《命運之石》於2025年10月3日至12日舉辦的布加勒斯特Animest電影節學生競賽單元亮相，繼續著它的旅程。